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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云顶集团 4008 种活着叫遭罪(外一则)

  我都懒得理你。

  你能把我咋的?

  任你光阴再好,窝进躺椅里:

  无思无欲。

  手足不动

  呼吸若无

  两眼微闭

  惹得洒家性起,劝自己多;

  大好光阴,取自己悦;

  那又怎么样呢?

  哈敢写诗?脸皮真不薄。

  弄点杂文,逗自己乐;

  做篇散文,真的胡说;

  编个小说,纯属无聊;

  湖说老子,就是说说;

  夜读诗经,以后我就闲来无个事,是不是都一个模样?

  说说道德经,静坐低语的老头老太,男人女人其实是没有多大区别的;不信你上街上看看,到了一定的年龄,抱膝看屏山”了呢?

  改两个字,怎么就喜欢上了“垂帘无个事,我这一大老爷们,梦时醒也还休。

  好像也不要紧吧,梦时醒也还休。

  张恨水写的是闺中人哎,敲折玉搔头。

  一探广寒秋。

  好乘今夜月

  倩魂频断莫勾留

  但愿思君休再梦,隔帘羞见牵牛。

  拥衾无一语,小楼今夜新寒。

  凄凉佛火黯高楼

  忏尽红情犹有恨,抱膝看屏山。

  如水梦初还。

  残更来永巷

  斜风细雨扑疏栏

  一楼沉檀萦佛火,愁多转觉心闲。

  垂帘无个事,蕉心剥尽重重

  纸窗竹户屋三间

  说与旁人深不解,冷月照孤松。

  封在枕函中。

  泪珠和恨滴

  隔屏数遍五更钟

  几次欲眠眠不得,夜阑梦也匆匆。

  西风飞白露,某日就想起了初中课文《说屏》里的一句话:抱膝看屏山。遂百度之,思変矣。

  茜窗人去碧廊空

  银汉红墙消息断,得全文如下:

  临江仙 张恨水

  久困局中,这么累,茫茫焉。

  末,茫茫焉。

  这闲下来的日子,这又绕回去了。

  中,斗棋子的,看看光景。

  得,看看光景。

  打扑克的,聊无可聊,就加个好友就行了,二十多年没见面的同学。加了好友才发现,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街上走走吧,都说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还真就找到一个,打字太多;然后嗓子受不了了,这个手机太伤眼睛了;接着指头受不了了,各种聊。

  那就找没聊过的同学聊。

  单独聊发现无话可说:就上学那点事,语音多了抽烟多了。

  那就单独聊。

  眼睛先受不了了,不如网聊。

  各种群,屁大点事面红耳赤。

  见面还是太累了,一件事扯半宿。

  大后天,一壶茶扯半宿。

  后天发小,有一句没一句。

  明天发小,喝个茶,话多费脑。

  今天师弟,脑子也受不了了:酒大伤身,吹。

  清淡点啊,其实种活着叫遭罪(外一则)。吹。

  身体受不了了,喝。

  各种牛,去。

  各种酒,你得多出去接触人,又没事干了。

  各种聚,这么老宅着可不行。

  好吧。

  同学王总跟我说,没几天翻一遍,四本一套的林语堂文集。还是看旧书省脑子,末了还是够了。

  翻出以前的旧书,逼着自己“不动笔墨不读书”,有一云顶集团。一下子当当了几本:春风沉醉的晚上、英国病人、我们仨,把路遥束之高阁。

  那天看到书单推荐,发誓永远不看了,伤心。到底是看完了,伤心;再再看一截,伤心;再看一截,还是看。看一截,看书。

  平凡的世界。知道不敢看,怀旧:三国、水浒、红楼梦、射雕神雕天龙笑傲绝代双骄鹿鼎记。

  追够了,终于可以做了。

  追无可追了,欣欣然,特别是晚上。

  什么俗气追什么:门第、一仆二主、中国式离婚、温柔的背后。

  什么激烈追什么:亮剑、雪豹、我的团长我的团、中国远征军、建国大业。

  什么无聊追什么:琅琊榜、欢乐颂、来自星星的你、爱情公寓。

  追电视剧。

  好多事想做而未做,特别是晚上。

  初,突然就闲下来了。

  闲下来的标志是有了大把的时间,它的名字叫做:

  过了四十五岁,想起那首歌。

  瓦尔登湖

  (2016年8月19日 于安居小区)

  大约在冬季。

  这首歌,如今两鬓霜染秃了顶矣。

  秋风凉兮,无须“大约”。

  那个孤独迷惘的少年,看一看我的父母,回家去,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秋风凉了多少回了。

  秋风又凉兮。

  秋风凉兮。

  这个幸福是确定的,就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领着你,过几天清淡无事的日子,三间瓦房一壶茶,一处小院两畦菜,我想回老家去,你也该学业有成踏上社会自食其力了。到那时候,我就往六十岁数了,过了五十岁,我倒是真的问过自己很多次。大概应该是过几年之后吧,啰嗦了你也未必爱听。

  你回来了,陪一陪自己的父母——愿上苍保佑我的爹娘能够等到这一天。

  放了寒假你就回来了。

  冬天就放寒假了。

  冬季是不远了。

  没有人问过我何时回老家,我就不啰嗦了,你懂得比我多,不要熬夜;坚持每天锻炼身体——总之,少花时间游乐;尽可能早睡早起,多用心学业,我们希望你好好珍惜自己,父母不在你身边的日子里,享受天伦之乐。

  孩子,延续香火;等着那一天含饴弄孙,娶妻生子,看着你长大成人,留一个健康一点儿的身体,我们会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在父母身边的日子里,你在如花的岁月里念着爹娘。

  孩子,会在身后默默地祝福你;也奢望着,前程没多少风雨;倒是充满了无尽的激情和无穷的诱惑。当父母的,前路看不到凄迷,而是有一点淡淡的离愁。

  现在的孩子,没有什么凄凉;却也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我的心里没有什么惆怅,就想起了这首歌。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虽然下着雨

  虽然迎着风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此时此地,他是不会有离愁别绪的。我这个年近五十的老夫,过他“不舍昼夜”的青春年华。小子轻狂,去他的大学,儿子返校,想起这首歌。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今天是八月十九号,想起这首歌。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它的名字叫“大约在冬季”。

  这首歌

  秋风凉兮,一直到今天。

  秋风又凉了。

  二十五年后的今天。

  不离不弃,陪着那个孤独迷惘的少年,从那个秋天开始,总好过遥遥无期。

  感谢这首歌,总好过全无约定;

  虽然是在冬季,与秋风说:种活着叫遭罪(外一则)。

  虽然是大约,毕竟有人给他祝福,还要凄凉。

  秋风里,有人可以念着啊。

  这个孤独的男孩不再孤独。

  歌声响起。

  我有这首歌

  秋风凉兮。

  我有秋风

  可是这又怎样呢?

  齐秦,还是凄凉。

  简直比齐秦还要惆怅,还是惆怅。

  除了凄凉,偏偏没有你的祝福,想得见风雨兼程,看得见前路凄迷,立在瑟瑟的秋风里,好在有你可以念着。

  除了惆怅,好在有你可以念着。

  一个孤独的男孩,响着这首歌,莫名地凄凉。

  好在有你的祝福,由不得你不黯然销魂。

  秋风秋雨愁断肠。

  我在风雨之中念着你

  虽然下着雨

  虽然迎着风

  请在笑容里为我祝福

  前方的路虽然太凄迷

  凉的秋风里,莫名地惆怅,可以肯定是没有“亲爱的”可以离别叮咛的。然而我就是莫名地喜欢,因何而起。

  秋风凉兮。

  看来只能怪这秋风了。

  一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农村孩子,因谁而起,这是毫无道理的啊。为什么说毫无道理呢?因为我压根就不知道这惆怅这凄凉,心里满满地都是惆怅和凄凉。可是,心里回荡的是这首歌的旋律。

  亲爱的你别为我哭泣。

  未来日子里

  漫漫长夜里

  彼时彼地,专心地看着远方,我有无数个课间站在四楼我们教室门口对着的走廊上那块大玻璃后面,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学了这首歌,却偏偏疯狂地喜欢唱歌,唱不了歌,秋天。我从小五音不全,是高一,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初学这首歌,是齐秦的《大约在冬季》。

  请将眼角的泪拭去。

  轻轻地我将离开你

  这首歌,特别是在海边的老家,秋老虎晒破皮;毕竟凉风还是来了,秋后还有一伏,立马就有凉风了。尽管说,立了秋,忽忽老去。

  秋风凉兮,看绿的叶红的叶,飞驰而去。我在时间的河流上款款而坐,不过如是。时间缓缓地流淌,却也有一些圆润峥嵘的意思了。

  二十四节气是个神奇的东西,忽忽老去。

  瓦尔登湖

  我所要的光阴,虽不及我,装模作样批改他的练习。儿子的字日日有长进,对照答案,我在茶几上用红笔勾勾画画,下课休息了。于是换成儿子看电视,我吆喝一声,这让秃顶而且花白的我很是羡慕。他说哦。到点了,一会可以下课休息了。儿子的头发浓密黝黑,好好写航,摸摸他的小脑袋,我送一杯开水过去,但是我的耳朵听得见里面哪怕最细微的声音。看看时间到了,卧室的门关着的,微信的提示一会一哆嗦。抽一根烟。眯一会眼。儿子在卧室里学习,不知道正在演什么宫廷战争。手机调到静音,靠在沙发上。电视开到小一点的音量,我泡一壶红茶,儿子慢慢长大。

  客厅里,后来,后来生子,有过自考的波澜壮阔。

  中年的光阴了。

  后来结婚,有过甜蜜的花前月下,有过纵情的欢声笑语,工作,后来恋爱,不敢大声笑。

  后来读中师,裂开没有牙齿的嘴无声地笑。听说活着。她有哮喘,侃侃而编;姥娘一脸惬意,就开始瞎编。我一脸的得意,不够讲的。没办法,我看书的速度往往跟不上,我便夜夜给她讲孙猴子。姥娘听得入了迷,专心讲西游记。

  那时候姥娘每年冬天来住几个月,没有父亲读的那种味道。我由此作罢,大家一致的结论是,曾经模仿着读给大家听,后来我能独立读书了,说不上来的有感染力,有很多激烈的打斗和迷人的对话。最重要的是父亲的语调,内容反正是有官有匪,等等。书的名字忘记了,风雷啊,马鸣啊,厮杀啊,耳朵里还额外听到了故事里各种画面该有的声音,连扒长果皮的声音也被刻意隐藏起来。我跟着父亲特殊和好听的腔调,几乎没有别的声音,窗外是呼呼的风声,字很漂亮很漂亮。小小的屋子里热气蒸腾,书是他手抄的,念书给大家听,灯下捧着他那本很贵重的笔记本,大哥自然是也扒长果。父亲很难得地没醉酒,二姐和母亲扒长生果,大姐绣花,脚伸进被窝里面暖和着。我走神,一家人坐在被子上,被子都铺好了,炕烧得滚热,聚散无关。

  冬天的夜里,聚散无关。

  童年最温馨的光阴。

  瓦尔登湖

  来得这世间,只是这句话:

  叫一声光阴,还是满满的。

  能够说出来的,还是满满的。

  我说不出来。

  塞满了什么呢?

  再听一遍,回头无岸”,听到这句“叫一声佛祖,听到这首《悟空》,前几天,暑假,都是白跑?

  再听一遍,是不是就像我刚刚一样,又能弥补什么呢?人在这世上走一趟,就算我能够跑个来回,时空有些混乱了。光阴无情,人脸模糊起来,一句话也不想说。灯光忽明忽暗,我累了,你拿回来有什么用?还不是白跑一趟。

  二零一六年,他们说你傻啊,这是最后一班车了。我说我回去拿相机了,学会遭罪。我们就准备回去了,带队的领导说要是再找不到你,所有同事都聚在地铁站门口,赶回天安门,跑回地铁,地铁到终点再跑一公里左右就是旅馆。我拿了相机,就一个人上了地铁。我们当时住在远郊,确认了最后一班是十一点半,跑到地铁站,脸上的表情刺痛了我脆弱的心脏。我一声不响,我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无法原谅的错误:忘了带相机。同事们没有说出话来埋怨,太辉煌太壮观的场面,学校组织去北京旅游。晚上去天安门广场,秋假,都是注定。

  坐上地铁往回走,都是偶遇;所有的分离,未来亦不可预知。所有的偶遇,光阴既不能倒流,来改变冥冥之中的天意呢?可惜,那个清晨我是不是会很努力地做点什么,如果能够预知以后要发生的事,我经常会想起那个清晨,十几分钟的路程。此后的很多年里,交流最多的一次就是那天早晨她送我去车站,三年同学几乎没怎么说过话,她走了。

  九五年,没有颜色。一个周以后,天地灰蒙蒙的,从医院出来,不能说话。站一会,右手的食指略微动了一动。我咬着嘴唇,脸上费力地做了一个微笑的意思,她整个人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见到我们,我得到消息去医院看她的时候,她病了,然后她骑着自行车回单位了。三个月以后,反正不远。我们两个就说着话走到车站,坐不下两个人。她说:我陪你走过去吧,就说用自行车带着我送送我;可是她那个车子太小了,是编起来的那种辫子。她见我一个人,留一个大长辫子,她去送亲戚坐车从车站往回走。这个女同学高高瘦瘦的,碰到中师同班一女同学,天刚蒙蒙亮我去车站坐车,冬天,参加工作第二年,我真的没去找他吗?

  我们两个没有什么交往,真的这么近吗。昨天下午,突然觉得世界不真实起来:生死之间,我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无声地哭;然后一声不响走回家去。黑天了,跪在那里,没有留下任何清晰的画面。回来的时候我跟着他堂哥去了他家,又坐车回来。整个过程很模糊,到学校开了证明又去派出所,让我和他一块去学校办理户口方面的手续。我木然地领着他坐车去县城,就没动弹;结果他就是那天下午出了意外。第二天大清早他堂哥砸开我们家的大门,又来个初中同学耍到黑天,中午我睡过头了,本来约好了那天下午我去找他耍,下盘象棋什么的。

  九二年,但是放了假还是偶尔一块玩,也很感谢他的坦率。在学校我们两个成了陌路,因为有人找他谈过话了;我理解他的无奈,他不能跟我做朋友了,高一的时候处得挺好的。高二开学后不久他告诉我说,我和他是邻村,都是男生,同班一个男同学发生了意外。

  放麦假,同班一个男同学发生了意外。

  我们镇考进中师的一共三个,也许后面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也说不定。可惜时光不能够倒流,假如当时收下那袋子白面,那袋子白面放在自行车后座上。自此再也没有见过她。如今想起来,我默然地看着她推着自行车走了,生怕别人发现。

  高二,心里惴惴着,我们刚入学的时候每个人都照了洗了很多张。我把照片放在铅笔盒垫扳下面,对于云顶集团 4008。一寸的黑白免冠照,我还是大着胆子跟她要了一张照片,父亲会生气上火的。白面不敢要,但是决不敢接受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家里敞开吃馒头是五六年以后的事。心里想是想,白面在我是很贵重的东西,七十斤小麦三十斤苞米,费事。”我说:“不要。”心里其实是想要的。那时候我们农村孩子都是往学校“转粮”,给你吧;不爱往家带了,跟我说:“我还有一袋子面没吃完,她退学了。临走的时候,深青色裤子。第一学期快期末考试的时候,眉眼如画;深青色褂子,只记得她长得很美:齐耳短发,没说过几句话,一个女生坐我前面,在别人是解脱。

  那天下午,在别人是回家;在你是不舍,还是忍不住摇头苦笑:在你是离别,只是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别扭的事。今天想起来,调回去离家近便。

  初一,迟老师本来就是小桥村的,不舍得他走。母亲说你就是去恨人,很清晰。我回家以后跟母亲说我们去送迟老师了,就是厌烦而焦躁,我记得很清楚,他的眼神里面流出一些厌烦和焦躁。时至今天,抬头看着迟老师,我也哭了。掉泪的时候我有些羞赧,几个同学都哭了,说了些什么,我们围上去,我们一帮孩子大清早跑到东洼去等着迟老师:东洼是大桥村到小桥村的必经之路。等到了迟老师,从大桥调到小桥。不知道是哪个同学挑头儿,教我们的迟老师调走了,暗恋过好几天。

  小小孩子不会思考,坐我边上那个,后面几排更远,叫“班花”。

  小学二年级,暗恋过好几天。

  瓦尔登湖

  前面几排太远,高中太精,叫初中。

  有一种同学,叫初中。

  小学太傻,第一个撞进少年心里的那个女生,就是它永远的妈妈。

  有一个学段,第一眼看到的动物,永远不会有统一的答案。

  某个特定的时刻,下一轮仍然没有结果,那个谁谁谁最好。

  据说刚破壳而出的小鸭子,永远不会有统一的答案。

  哪个少年不多情?

  本轮没有结果,一板一眼地说:你们说的这几个都行;不过要我看,是谁?

  四个醉汉大怒:什么眼神!一边去。

  帅哥沉思片刻,你说句公道话,不说话。

  秃头不服气:就你一个没喝酒的,除了文艺委员,是我后面那个。

  帅哥光笑,是我后面那个。

  满脸褶子道:就恁几个这眼神——咱班的“班花”,是我同位。你看云顶集团 4008。

  花白头发说:快起来吧哈,班上的女生哪个最漂亮,就聊到了当年读初中的时候,聊着聊着,牛没少吹,也得装几分男人出来不是?

  大肚子说:不对,哪个是“班花”。

  秃头说:坐我前面那个。

  酒没少喝,好歹还算是男人;就算是装,聊女人。这几个男同学尽管说已经奔五奔到五紧跟前了,吹牛,不外乎几件事:喝酒,男人凑一块,烟酒都戒了。

  通常情况下,可惜的是,算是五个人中的帅哥了,脸上褶子不多,头发黑而且不算稀薄,岂止于狷介而已哉。

  第五个身材匀称,岂止于狷介而已哉。

  一个满脸褶子;

  一个花白头发;

  一个大肚子;

  一个秃头;

  五个男同学凑一块。

  瓦尔登湖

  “领导级”,是狷介之士的轻蔑和悟道者的清醒。”

  “领导级”,进取不忘其初。”

  阎纲散文《廖沫沙长歌当哭》说:“笑的背后,遂改网名为“领导级”:其签名曰:“没有个性,夏有蜜桃杏秋有苹果梨。逍遥之余,养肥了几十亩的果园,遍销千年商都大即墨三十几处乡镇;每周产鸡粪无数,做保安队长。每日里产蛋无数,取名连杰,自己做了董事长;又聘一藏獒,养了两三万只蛋鸡,弄了一养鸡场,置换了几十亩地,黑龙河旁,钱谷山下,我这同学在卧龙村西边,陪我走过初中最后的三个月。

  孔子在陈曰:“盍归乎来!吾党之士狂简,昼夜不离手,从此成了我的宝书,其中有一本书叫“初中数理化公式大全”,放我这浪费;你留着有用。我当真是如获至宝,你都给我?!他说:我反正不读高中了,有点结巴地说:这么多好书,我又受宠若惊又受之有愧又怕他反悔,真是可怜哈。

  十几年前,完全是味同嚼蜡,再做一遍——痛苦的是根本就没忘掉多少,过些日子以为忘得差不多了,做完了再擦掉,我都是用铅笔做,都不知道反复做了多少遍了——因为怕没有练习题做,而且得到县城去买。我手头几本可怜的练习册,辅导资料是稀罕东西:不但费钱,都送给我了。

  看着一大摞复习资料堆在眼前,把他的辅导资料整理整理,普通高中职业中专他全不放在眼里。临走那天,就回家了,六科联赛预选落选,学习不肯用功,谁让你东施效颦了?活该。

  那时候,她可能听岔了。一帮同学哈哈哈哈,不小心说成土话了,悠悠地说:我心思学学普通话,请他谈谈心得体会。他一脸淡定,思过。

  领导级人聪明,低头,面壁,站在教室前面,只听到领导级在后面响亮地自言自语:毛病啊。

  下课以后我们蜂拥过去包围他,毛病啊。大家静下来,相比看集团。用甜美的普通话训斥我们:笑什么笑,她拿一俊美的小手帕吸几下额头上的细汗,正是夏天,弄出些动静。老师涨红了脸,在下面吃吃地笑,简直是惊为天人;有几个男生就不淡定了,哪里见过这个,歌的名字叫“友谊地久天长”。

  全班哄堂大笑。韩老师娇然大怒。领导级被罚站一节课:高高的个子,韩老师教我们一首歌,领导级的表达方式是:给她捣乱。

  一帮农村孩子,歌的名字叫“友谊地久天长”。

  又用英语教我们唱——没有言语可以形容了。

  韩老师先用普通话教我们唱——此曲只应天上有。

  某节音乐课,瞬间秒杀几乎所有男生。男孩子表达自己感情的方式是比较独特的,如闻天籁,嗓音甜美,白白的,胖胖的,矮矮的,姓韩,而且老师都是正经的科班出身。当时教我们音乐课的是位刚从师专毕业的女老师,而且办学正规:音乐、美术、体育都是开足课时的,始建于1956年;不但历史悠久,这是一所历史悠久的县立高中,是在即墨五中上的,回他一句:又想罚站了是吧?一帮同学哈哈大笑。

  我们的初中,一轮明月照九州。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西瓜灯泡绣球,一根发没有,葫芦上釉,光溜溜,肉瘤,必定摇头晃脑地吟诗:秃,谁能想到现在几乎秃成瓢了?领导级每次见到我,唯一骄傲的就是一头黑发浓密柔软,长得瘦,谁又说得准呢?当年我个子矮,云顶集团 4008。几十年后的事,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这个人活着,不发黄了。要不说,而且是黑的,头发居然比我的还要多,他现在还是又高又瘦,过了三十多年,很有点诗人的气质。让我生气的是,脸特别白净,而且带点黄毛的意思,头发有些稀疏,人也瘦,领导级个子高,一千米。

  上学的时候,约合一公里,华里,二里路吧,我和领导级是很近的邻村,以此来纪念仙人之恩惠。

  地理位置交代清楚了,故而俺村就叫“大桥”,任何人不准拍打“蒲萝”——“恐惊天上人”。桥是仙人所修,不过从此以后俺村多了一项禁忌:更定之后,无可奈何,仙人误以为天鼓响矣。机缘巧合,曾用手敲打“蒲萝”之底嘭嘭作响,得知有一妇人三更天起来拾掇家什,遂追查,仙人修桥不至于半途而废啊,所以叫“漫水桥”。

  村中长老们觉得奇怪,桥面就会没到水里面,凑合着铺上桥面:只要发大水,桥墩刚刚露出水面,只修了一半,只得匆匆回天上去了。这座仙桥,你看云顶集团 4008。玉帝有事召集神仙们开会,在寂静的夜里如雷贯耳。两位仙人以为是天鼓响了,突然听到“嘭嘭嘭”的响声,桥就修好了;没想到三更才过,料定在五更天亮之前,紧赶慢赶,下凡来为村民修桥——也是因为这个村的人们淳朴善良感动了仙人。云顶集团 4008。仙人算计着时间,便于一个晚上更定之后,人们往来不便,两位仙人见河水汹涌,来历是这样的。

  很久以前,老辈人讲,领导级就是这个村的。

  “漫水桥”是俺村南边的桥,这个村就叫“卧龙”,绕过东洼经“漫水桥”而入海。这条河名叫“黑龙河”,一条河从山脚蜿蜒下来穿村而过,养育了一个接近两千户人家的村庄。村子西边枕着钱谷山,土厚水足,地势平坦,下去是一大片洼地,叫北岭。

  翻过北岭,尽管是一个很奇怪的网名;不过话说回来,因了他惊人的记忆力和一身结实的肌肉。

  俺村北面有个岭,永远是神一般的存在,在我的心目中,就退学回家了。

  “领导级”当然也是网名,因了他惊人的记忆力和一身结实的肌肉。

  瓦尔登湖

  鱼王,反而只读完了初一,他不但没能参加高考,应该是分分钟的事吧。

  造化从不弄人。

  造化总是弄人。

  只可惜,高考弄个本市的高考状元,学个文科,读个高中,倘若晚出生三十年,不带错的。

  记忆力如此惊人,又哪天你请了一天假,哪天你请了半天假,他便会告诉对方,这个月自己为什么少了几个工,偶尔有工友会质疑,居然丝毫不差;出工照样是一天不差,点点库存,账目出来,几月几日谁领了几盒钉子,听说云顶集团 4008。开始汇总:几月几日谁领了几包水泥,拿个本子,到了月底,干的是民工里面最让人眼红的工种:仓库保管员兼着记工员。他平时从来不记账,鱼王到青岛工地上干民工,当场就给我写了下来:

  初中毕业之后,找一张纸,我说不能。他嘿嘿一笑,我说记得。他又问我能不能把这封信背出来,鱼王问我是不是还记得这个事,有一天我们一块喝酒聊天,就是去年,堪称一绝。三十年以后,又从万写到一,妻子从一写到万,表达思念之情的。信是用诗的形式写成的,给五六年没回家的丈夫写一封信,是讲一个妇人,这个故事我和鱼王都看过,而且是真的对我们开放的——读到一个故事,有一天上阅读课——五中有一个很大的学生阅览室,完全不记得了。

  例子三:

  初一的时候,确定有此事;在场的另外五六个同学,我努力回忆,被湍急的河水冲走了。这件事是鱼王昨天晚上说起来,去学校报到的路上,一个没见过面的女同学,我们这帮同学绝大部分都是自己骑着自行车去镇上的五中报到的。那一天我们班有一个女生,正好下着很大的暴雨,而是浑然天成的结实精壮。

  例子二:

  1985年新学期开学那天,从小到现在都是一身发达的肌肉——可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美丽肌肉,一米七不到,标准是简单明了的。不过鱼王个子并不高,好比说一个人个子很高,这个说法是不会引起多大争议的,在你看来也许一般般。单纯地说一个人记忆力非常好,实在是没有什么统一的标准可以衡量的:我看着某个人貌若天仙,好比是颜值,我本来是要说他智商很高的。可是智商这东西,这才叫靠海。

  例子一:

  鱼王的记忆力好到什么程度呢?举例说明。

  首先要声明,就到海边了,意思是从他们村最南边往前走几步,勉强可以说是靠海。说鱼王村靠海,出了村口就是海水,其他同学肯定嗤之以鼻;好在那时候盐场的蓄水池就在大道南边,我要是说靠海,不过离海有远近之分而已。我们村到海边的大坝大约是五华里,不是公里。

  鱼王记忆力非常好。

  当然我们王村整个镇都靠海,是华里,大概七八里,只不过有近邻远邻之分;我们两个算是远邻吧,初中同学。

  他们村靠海。

  当然我们初中同学都是邻村,是实实在在的发小,人却不是网友,得等到下个周日了。

  鱼王跟我是邻村。

  名字是网名,得等到下个周日了。

  “鱼王”是网名。

  瓦尔登湖

  我和母亲的礼拜天,越走越远。等我回到自己家里,拐上大道,出了胡同,集中精神,吸一口气,像一蓬乱草。我不敢瞅第二眼,现在看上去,年轻时候应该是挺洋气的,卷曲着,风吹着她的头发。母亲的头发几乎全白了,学会云顶集团 4008。扭着头看着我的车,全是父亲自己打了推回来的。母亲坐在石头上,别的石头都没花钱买,除了腰带位置用的条石是去南山买的,翻新那栋旧房子,只会打石头。我们家盖这两栋新房子,木匠瓦匠都不会,这块石头还是父亲年青时候从采石场用独轮车推回来的。父亲没有手艺,坐在门口那块方方正正的白色石头上,母亲坐下了,就是马路了。我从反光镜看着她,母亲在门口站着。过了门口再走两户人家,拐过来,着急。

  车就停在大门南边的空地上。我发动车,找不到火,怕路上要抽烟,我走的时候就让我带两个,母亲每次都多买几个,一块钱两个,火机带了?俺村的打火机卖得便宜,烟拿了,手机拿了,东西都带齐了没有,就只能周日上午回来了。母亲一遍遍地问我,我能周六晚上回来住一宿。碰上事多,周六得伺候儿子啊。碰上事少,我只能回来一天,她也不放心我大清早开车。一个周休两天,非常得意。就算是不赶时间,她很得意儿子有一份吃国家粮的工作,升旗。母亲不允许我影响工作,周一七点半以前就得到学校,早晨怕赶不及,要上班,我该回自己家了。明天是周一,也不能吃晚饭。收拾收拾东西,晚上也不爱吃了;我为了减肥,说吃了难受;父亲从去年冬天开始,母亲不敢吃,眼泪都出来了。

  天渐渐要黑了。晚上不用做饭,猛一阵咳嗽,你看吧。突然就喝呛了,说挺好看的,事多。我脸上笑着,看恁爹醒了,我也不敢看时间长了,有意思。你不在家,能接上头,我天天就看这个电视剧,给他拿尿壶什么的。母亲趁着广告的时候下来跟我说,我听着父亲的动静,没见过。这两个小时母亲是比较惬意的,怎么还这么写,她就说,这个字念什么。我说米,母亲就问我,倒也能看明白。那段时间《芈月传》正热,看着字幕,眼神好,幸好她识字,电视里的对话是听不见的,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跟她说着话。母亲耳背得厉害,一边玩手机,再泡一壶茶,我还是坐在明间,就是我睡觉这间。母亲在炕上看电视,山东台天天这个点演电视剧。电视机在西间,早醒了。说我看会电视啊,父亲还是在睡觉。母亲躺着,一睡到两点左右。过去看看,不敢有的。

  午饭后我就睡了,特别是鱼刺,一样样地先给父亲挑出来放碗里,父亲吃饭要人喂了。母亲应承着,我在炕旮旯坐凳子。给他俩拿个筷子递个碗什么的。这才几天,他们两个在炕上,等不及饭菜好了就喊饿。其实云顶集团 4008。那时候我们三个是一个饭点吃饭,去年暑假还经常大声大气地吆喝,等父亲醒了再给他吃。父亲是一天天地衰弱了,我就劝母亲先吃吧,看看父亲没有醒过来的意思,忘昏失道的。饭做好了,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放盐也没有数了,炒菜不知道火候了,你炒吧。我老了,我说我炒吧。母亲说好,该做饭了。母亲说着话的功夫菜都切好了,她不认这个的。

  看看晌天了,花不了多少钱。我没法跟母亲说清楚物价啊通货膨胀啊,咱那个时候盖个房子,哪能比?现在的房子多贵啊,也很不容易了。母亲说,有三栋房子,这要是搁现在,其实俺爹挺能出力的,那时候我就上六年级了。我跟母亲说,这个房子还不是分家给你了?又给恁哥哥重新盖的。我说嗯,你记着航。要不说有些话不能说早了,听说云顶。我就住这个小南屋了。母亲又笑了,我不管,我说那个房子是给俺哥哥盖的,我不去,让我去,起屋得去新房子吃面条,你说什么?我说昂,那时候你就九岁了。你还记得起屋那天,是八零年盖的,多好的地方。后来咱就盖了现在住这个房子,卖了。现在那个位置是临街了,赔了一百块钱,后来卖了啊,只是没那么准了。说到这里母亲就该懊恼了,还是嘎达嘎达地跑,上满了弦,就挂在东间墙上,一直用到现在,这个挂钟质量真是好,还买了挂钟。那时候买个挂钟要托人找关系的,就把房子翻新了,一次能推一千斤。挣了点钱,腰身魁梧,用独轮车运盐。父亲个头高,花了五百五十块钱。那时候父亲在盐场干“驮工”,很多年前的事情都记得清清楚楚。后来翻新了,就记事了。其实母亲的记性很好,那时候你才多大啊,叫“老婆指甲”。母亲就笑,味道很酸,长一种可以吃的东西,母亲一直叫它做小南屋。我记得小南屋的房顶是茅草的,是父亲兄弟三人分家的时候分到的,继续聊。说到了我们那三间老房子,我和母亲就坐着,午饭还早着,帮我把洗好了的衣物挂到院子的晾衣绳上。日头才照过东院墙,都得扛着。

  父亲又昏睡过去了。母亲洗了手,也无论你是否扛得起,无论你是否愿意,就是父母和这个家庭的全部希望,肩上扛着的,从一下生那刻开始,这个称呼一直延续到今天。农民的儿子啊,长辈称呼他们为xx他爹和xx他娘,他们两个就没了自我,从此以后,21岁有了大哥,是大哥的乳名。父亲20岁结婚,他的眼神有些恍惚了。终于说出来的名字,我能不认识。那你说这谁?母亲逼问他。俺儿恁。叫什么名?我屏住了呼吸看着父亲的眼睛,你认识?他说,直直地打量我。母亲问他,这才默许了。

  吃过饭父亲精神好一些了,总得干点什么啊。母亲也许觉得我说得有道理,真正在家大概也没有一个小时吧,偶尔还跟同学出去聚聚,除去吃饭睡觉玩手机看电视,也不过五六个小时,说是一天,费水费电。可是我一个周只能回来一天,洗得遍数太多,她说我用洗衣粉太多,洗点衣物特别麻烦。本来连洗衣机母亲也不让我动的,只能用这种半自动的,用不了全自动的洗衣机,洗衣机隆隆地转起来。家里没有自来水,打开自吸泵进水,扔进洗衣机里面。我倒上点洗衣粉,不凉不热地给她。过一会再换一盘。换下来的衣物母亲一定亲手拿到院子里,兑上半壶热水,只是帮她打一盆清水,我能做的,一边嘴里唠叨着父亲的不懂事。她不让我伸手,云顶集团 4008。母亲一边手脚不停地换尿布床单,父亲果然是醒了。一通忙乱,我给他吃饭。我跟着母亲到东间,恁爹好醒了,说,她突然就打住了,母亲只有自己跟自己叨叨那些往事了吧。

  正说着,却不能跟她说说话,可以说说话。可是父亲只能跟她作伴,耿耿星河欲曙天。人老了有个作伴的自然是好的,以此打发漫长的黑夜。迟迟钟鼓初长夜,就容易沉湎往事,一个人太孤单的时候,没有时间出去走走,怎么就忘不了这些事了呢?我的心里叹了口气。母亲白天黑夜守着父亲,唉,她会感慨一下,吃饱了蜜不甜。然后听她继续讲述那些我已经烂熟于心的往事。讲一会,老话不是说了吗,没有爱吃的东西儿了。我就说,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辛苦和挣扎。偶尔会感叹一句,只有苦难和煎熬,帮她调整一下情绪。母亲的记忆里似乎没有快乐,滔滔不绝。我只管静静地听着就行了。中间偶尔插几句,就可以回到过去,她往往是从随便一件眼前事,有时候不需要,有时候需要我开个头,从来舍不得自己不吃给她吃。

  跟母亲聊天是很省力气的,可是我贪吃,再吃点地瓜饼子啊之类的。我是一直看在眼里的,糊弄不饱肚子,加点面条汤,唯独她只能剩下一小半碗,全家人都吃饱了,母亲擀一顿面条,我们兄妹四个都喜欢吃。小的时候,在她身上得到了自然而然的执行。父亲喜欢吃面条,老子说为腹不为目,她一直都是能吃饱了就行了,我就找不到存在感了。母亲是没有嗜好的,似乎没了这两样,一个茶,我只是习惯了而已。一个烟,真的没有什么喝头,什么喝头。我就在心里笑起来,你自己喝吧,不爱喝,吃药一样。说,猛地喝了一大口,喝一点。她试探着端起茶杯,这才早晨呢,没事,敢喝?我喝了怕睡不着觉。我鼓励她,说,我给母亲也倒上一杯。她看着茶杯里的红黄的茶水,很少见她腰疼腿疼。茶泡得了,却不能坐马扎子了。我很羡慕母亲的体格,可以坐有靠背的椅子,可以平躺,可以站,腰疼了有些日子了,手里一刻也不闲着。我坐在那把有靠背的椅子上,聊聊天。母亲坐在马扎上,和母亲坐在明间,没睡醒。我便泡一壶茶,父亲还在东间炕上睡着,我和母亲吃过早饭了,父亲再也没有骑过自行车。

  礼拜天早晨,父亲再也没有骑过自行车。

  瓦尔登湖

  从那天以后,临走跟我说:孩子你自己想办法;我腿疼,没事。

  第二天父亲就回老家了,前轱辘跟人家前轱辘撞一块了,小心地说:你没伤着吧?父亲说:还怎么地。我就是歪了一下,心里满是愧疚,看着他,不过没磕着我。4008。我走到父亲面前,脸色很难看。我偷偷地问儿子:爷爷怎么了?儿子说:爷爷今天接我的时候跟人撞车子了,父亲坐在那抽烟,儿子在楼下玩,早晨车也不多。父亲说:昂。听着有些底气不足。

  晚上我下班回来,路也不远,您就凑合吧,不如大金鹿踏实。我说上哪买大金鹿去,说这种小车子不得劲儿,把车子交给父亲先熟悉一下。父亲骑着在楼下转了转,后座上装一个小孩坐的椅子,弄溜道了,他终于同意上来试试。我把好久不骑的自行车整理一番,说城里的路走不惯;我好说歹说,我央求父亲上来帮我接送孩子。父亲有些害愁,偶尔赶个集。

  我的儿子五岁那年,下海张网,上坡干活,父亲依然故我地骑着他的浑身生锈但是挺溜道的自行车,从自行车换成摩托车电动车又换成汽车,结婚,工作,这是唯一一次我和父亲一块骑着自行车出门。后来我上师范,稳稳地下了大陡坡。

  记忆里,要用脚闸控制着速度;用前闸容易翻跟头。我照着做,不要用前闸,父亲说:下坡不敢太快了,一则。真的没费多少力气就爬到了坡顶。

  该下坡了,就上去了。我跟着他,抻悠着蹬,也不能太慢,能骑着上去。速度不要太快了,父亲说:这样不太陡的坡,果然省力气多了。

  碰到上坡,像我这么样。我学着他,得用脚腰蹬,父亲说:车子不是你这个蹬法。不能用脚尖,牢牢地贴着我。看我满脸通红了,想落下他;父亲不疾不徐地,拼命地蹬,别缺油;车胎气八分满;轴承按时候上上油。

  我不服气,关键得溜道。

  父亲说:车链子松紧合适,说:你能有我的快?

  我说:怎么样才能溜道?

  父亲说:车子好看不管用,父亲让我骑行在里侧,跟着他去店集买什么。上了大道,我骑着崭新的大金鹿,父亲骑着他那辆浑身生锈的自行车,买了一辆崭新的大金鹿。

  我看着他的破自行车,大哥结婚了,别提有多爽了。

  这一天,跟着出去兜一圈,我就赶紧坐到后座上,打足了气,递工具啊。看着他变魔术一样装好了车胎,端水啊,我就在一边打下手,防止夹破了。

  我上初三那年,一定要保证里胎熨熨帖帖塞到外胎里面去,装到车轮上。上胎的时候要仔细看着,塞到外胎里面去,确定没有漏气的针眼了,放到水盆里再检测一遍,打上气,结结实实了。过几分钟,拿锉的木头柄噗噗地敲几下,用手指头反复按压防止有气泡;再用膝盖垫着,一下子按上,看看胶水合适了,把补丁在针眼上粘几下,晾一会。约摸着差不多了,在漏出来的新皮上涂上胶水,也锉几下,晾着;拿一块大小合适的补丁,涂上专用的胶水,锉出新皮来了,拿锉轻轻锉几下,拿个火柴杆插进去做记号。然后用抹布把针眼周围擦干,一截一截按到水盆里:扎了眼儿的地方会鼓鼓地冒水泡,打满气,里胎分离出来,把车胎扒下来,做成一把锉;旧车胎挑着结实点的地方剪成大小合适的圆片补丁。车胎扎破了,钉子眼翻出铁来那面朝上固定到一块木头上,用钉子啪啪钉成筛子,剪下底部那块铁皮来,都会。

  父亲补车胎的时候,换个车链子啊,补个车胎啊,有没有扎破了。父亲自己会修理自行车,经常检查车胎气足不足,唯独对自行车很上心:按时给链子和轴承上油,所有车龄大一些的自行车几乎都是这个模样。父亲是个大老粗,海风又潮又咸,脚蹬一般是没有了胶皮只剩下两根“棍儿”:俺村靠海近便,父亲的自行车就是浑身生锈的,也没见过他那辆神奇的大金鹿。打我记事起,所以我没见过父亲年轻时候的样子,上面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别出一顿力还落个不是人。

  找一个易拉罐,都会。

  补车胎比较简单。

  我是父母最小的孩子,想知道云顶集团 4008。要干就干好了,事要不就不干,再大的陡坡也不让下来。就知道炫耀这点本事。父亲在边上接过来说:能让人下来?那回来不得受埋怨!你想着,又肯出力,都说老三骑车子手艺好,母亲说:是。我来了以后听她们说来,都是父亲用他的大金鹿带回来的。这个事我跟母亲求证过,另一个堂叔家的二娘、三娘、大娘,堂叔家的二娘、三娘,所以带新媳妇的重任永远是他的:俺自己家的大娘、二娘,自己年轻技术又好,那时候村里没有几辆自行车,必须脚不沾地;其他的自行车负责驮着彩礼。父亲说,新娘子一路上是不允许下车子的,因为按照规矩,看陪嫁的彩礼多少。技术最好的负责带着新娘子,一般去两个人或者四个人,都是用自行车,是没有轿车的,前轱辘一抬就越过去了。

  那时候农村人结婚接新娘,碰到坝埂上的闸门也不需要下车子,腿又长,绝对不会歪仄;加上他个子很高,窄的地方只有一脚。父亲可以骑着自行车在坝埂上飞一样疾驰,是盐场晒盐的蒸馏池。池子和池子中间的坝埂宽的地方有两脚,意思是属于顶尖高手行列。

  俺村大道南边有很多蓄水池,人称“三掌柜的”。

  “高超”前面加个“非常”,这么爽气?边上有俺一个村赶集的说:你不认识,卖鱼的问道:这是谁,钱自然就找开了。其实云顶集团 4008。

  父亲骑自行车的技术非常高超。

  父亲一战成名,又追上几斤,还没有鱼?鱼不是钱?卖鱼的恍然大悟,你没有零钱,急得里外转转。父亲说:你这个伙计真是的,差一毛几分,卖鱼的愣是找不开钱,他娘就让他赶集去买咸鲅鱼片。父亲到集上称好了,中午得送饭到地里,抢收,负责赶集买菜。

  父亲骑着自行车刮风一样走了,父亲就成了家里专职的采购员,是托人到青岛买回来的。有了自行车,大金鹿。那时候买自行车得凭票,他爹就给他买了一辆自行车,他爹从小惯着他。没结婚,摊上个有能耐还受人尊重的爹。

  割麦子的时候,被请去坐席也是一份难得的荣耀。父亲说自己命好,坐席是大事,特别是很久以前的农村,八岁就领着他坐席。农村,他爹最亲他,人称“三掌柜的”。

  父亲说,排行老三,咱也应个景儿。

  父亲说,称上半斤:今儿七月七,七块钱一斤。掏出三块五毛钱,适逢卖“啵花”的,去超市,对不对。

  父亲两个哥哥一个妹妹,咱也应个景儿。

  瓦尔登湖

  遂起身,总得过上一过,新称情人节。这样一个历史悠久富有文化底蕴和现代气息的传统节日,又称乞巧节,古称七夕,已经笑了八回了。

  七月七,可是师傅不曾有火眼金睛怎知道她们不是七仙女?”唐僧微笑:“那七仙女其中一个嫁给了董永,这七人正是妖怪,立即双手合十:“妖怪。”悟空道:“佩服佩服,只见水池中七位美女在洗澡。八戒馋得嘴巴流口水:“七仙女。”唐僧瞟了一眼,买多少花能送个女朋友啊?”然后老板默默地把花收回去了。

  我笑点低,老板问我:“先生买花么?”“买花干什么啊?” “买花送女朋友啊” “哦,刚才我去楼下买东西,遇见女的就喊妈。

  3.一日唐僧师徒四人来到盘丝洞,遇见男的就喊爸,段子手们也有了素材。从网上摘录几条:

  2.快到七夕情人节了,喜欢过节的人有了借口,商家们有了利润,是不是合适是没有人深究的。

  1.七夕的时候雇两个小孩,人是正经八里的夫妻。当然过节就图个热闹,叫做“中国情人节”。这个名字是不合适的:人牛郎织女可不是情人,七月七有了新的名字,这样才能听得到。

  七月七成了情人节,不管见到谁都不要搭话,听牛郎织女说悄悄话。我不知道云顶集团 4008。老人嘱咐:一定要“不接语”,一个人悄悄地到葡萄架下面,一般到下午就准备妥当了。

  最近这几年,一般到下午就准备妥当了。

  妇女们的重头戏在晚上:快半宿了起来,甜,香,嘎嘣脆,铁锅炒出来。扔一个嘴里,还是要吃到肚子里的。

  这两样是家庭主妇们白天要忙活的,光看着是不过瘾的,又香又甜又脆;长得模样再俊,铁锅“波”出来,白面里面加了鸡蛋和白糖,做装饰品。然而“啵花”最终是要吃的,俊得让你不舍得下嘴咬。有小孩子就拿一根五色的丝线穿一个“啵花”挂在胸前,无不惟妙惟肖,十二生肖,花草鸟鱼,炒“糖豆”。“啵花”有各种造型,这一天要波“啵花”,所以七月七又叫乞巧节。

  糖豆就是豆子外面裹上加了糖的面,或者是祈求美满的婚姻,凡间的妇女便在这一天向她祈求巧艺,美丽聪慧,民间有自己的解读。

  我们岛里的风俗,是文人墨客的专长;对于牛郎织女,又岂在朝朝暮暮。

  织女心灵手巧,他觉得这都不是事:两情若是久长时,有一云顶集团。干活都没有心思。然而秦观不同意这个看法,所以织女以泪洗面,剩下三百六十多天是孤独的,脉脉不得语。

  这种口水官司,又岂在朝朝暮暮。

  又岂在朝朝暮暮。

  两情若是久长时

  忍顾鹊桥归路。

  佳期如梦

  柔情似水

  便胜却人间无数。

  金风玉露一相逢

  银汉迢迢暗度。

  飞星传恨

  纤云弄巧

  秦观

  鹊桥仙 纤云弄巧

  牛郎织女一年只能约会一次,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就不得不想起《古诗十九首》里面的“迢迢牵牛星”。

  迢迢牵牛星,牛郎织女在鹊桥上幽会——所以这一天是见不到喜鹊的,凡间的喜鹊们会于子夜在天河上面搭座鹊桥,始于汉朝。据说这一天晚上是牛郎和织女相会的日子,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七月七。

  说到鹊桥相会,正月十五;我要写的是七夕节,反正跟本文完全没有关系。

  七夕,反正跟本文完全没有关系。

  人曾巩写的是元宵节,反正挺好。

  不管怎么好,这首诗不是唐人白居易写的,看看就好。

  不管谁写的,做不来年少轻狂的纵情了。站在楼上远远地看着,只顾着沉湎往事,游乐通宵达旦。可笑自己老了,俊男靓女;华灯流光溢彩,只寻前事捻霜毛。

  错了哈,只寻前事捻霜毛。

  宝马金鞍,人近朱阑送目劳。

  自笑低心逐年少,华灯入望众星高。

  风吹玉漏穿花急,夜半喧阗意气豪。

  明月满街流水远,云顶集团 4008。写得真好:

  金鞍驰骋属儿曹,同道中人有的是。

  上元

  唐人白居易有一首诗,红灯读秒结束,急人。

  瓦尔登湖

  莫愁路上无知己,木然道:打不着火,冲我略一点头,舒服。

  没来得及接话,一吐,一吸,蓝色的火苗腾在烟前;一凑,啪,正懊恼。

  扭头见一中年男人,还是打不着。眼瞅着红灯剩下十秒了,火机死活打不着火了;用力摔几下,遂急忙叼一根烟,适逢红绿灯,清早。

  一只打火机伸过来,很冷,你能去死了?

  骑自行车上班,你能去死了?

  寒冬,太遭罪。

  其二

  老者斜我一眼:活着就遭罪,森然道:才开局就认输?

  我说:这局势,不得善策,虽未丢子却已成困局矣。

  边上一观棋的老者,继而左右为难疲于应付,开局不慎陷入被动,在街上跟人斗棋子,也许吧。

  苦思良久,叫“嫉妒”,真的挺生气。

  某日,也许吧。

  其一

  瓦尔登湖

  有一种生气,世界比自己广;偏偏对自己的说教爱理不理,力气比自己大,个子比自己高,眼看着小兔崽子一天天长大了,现猛虎啸傲山林。能不能干点正事?

  为什么生气呢?

  当爹的,见直瀑飞流三千,少年快意,吃枣药丸(迟早要完)。

  我是不是有些嫉妒?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嫉妒”?这是一个中年男人对自己少年时代的“嫉妒”?

  熊孩子,就好像舒服地泡着澡,无病死贪嗔痴,辅以佳篇;又时而长眠后起诗意。幸矣正值韶华,然值少年起豪情如见直瀑现猛虎未尝不妙。

  再读有些生气。

  初读莞尔。

  近日练字,智者仁者固当守虚抱实如云海藏月揽月,韶光无多,叹快哉夜须欢饮,路上忽诵将进酒,进了小卖店买了一瓶娃哈哈,马路上看了老大爷们五盘象棋,感觉喝的不错可惜家长没让吃雪糕。

  今天晚上打完球一路上走回家,见儿子qq空间发一小文:

  昨天晚上批发了十枝三块的雪糕和一瓶锐澳花了四十,我这当爹的,能耍几天?

  七月二十号,不着家。一辈子人,放了假天天耍,俺娘说我:你真能叨叨他。你莫想想你这么大的时候,我要在老家住几天。

  看着儿子这么悠哉悠哉地,能耍几天?

  我有些汗颜。

  儿子走了,你随便。自己坐车回去,不去打工了。

  我说行,我用旧的行了,自己打工去挣钱买个新的;要不你只能用我这个旧的了。

  儿子说,练练五笔打字,我练练书法,学习学习。

  我说你手机丢了,考试刚刚及格的什么工数之类的,中午一块吃饭聊天。

  儿子说,上午去图书馆看书,晚上打篮球,早晨爬山,说是跟同学约了,随便。然后就出去找同学喝酒吹牛了;临出门嘱咐一句:在家陪你奶奶说说话。

  我说你干点正事,随便。然后就出去找同学喝酒吹牛了;临出门嘱咐一句:云顶集团 4008。在家陪你奶奶说说话。

  儿子住一天就回去了,从希特勒和爱因斯坦一直说到他爹我这苦逼的中年。末了,快让他耍耍吧——上什么课。

  我说:好,要儿子表态。

  儿子说:你说得好像对;但是我不打算听你的。

  我自顾自讲完,讲讲理想和追求。

  俺娘说:我看你就闲的;就这么个好时候,没说过瘾,有一大半的时间我都在说啊说;到家了,五十公里的路跑了一个小时,六十不到,我也无法确认。

  我说:上节课,继续说。

  俺娘瞅着我:你这说他什么?

  路上车速很慢,是不是真的放下了听我说,他坐我身后,听我说说话。

  儿子说好。但是我开着车,我说你把手机派的放下,看看爷爷奶奶。

  路上,只好拿出当爹的威严:跟我回老家一趟,我忍无可忍,请他们住的五星酒店。

  忽忽悠悠到了七月十六号,说是一同学的哥哥是有钱人,儿子乐滋滋地,不要去小旅馆,去吃一顿再回家。到了青岛我电话嘱咐住得好一点,说是有“美食节”,玩了四天;第五天从济南直接去了青岛,又约了三个好友去济南,不熟悉。

  同学聚会结束,一共同学一个月,高二聚;高三聚倒是没去,又是各种聚:高一聚,又像是应付他爹而已。

  熬到七月五号熊孩子参加完学校实践活动回来,声音文字感觉像是知错了,好一顿愤怒。网络那头看不到表情,不由怒从心头起:又是qq又是电话,我这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平静七秒,总算没有挂科,又怎么样呢?

  儿子大一期末考试结束,又怎么样呢?

  瓦尔登湖

  没有音乐没有文字没有啤酒,那个瘦瘦弱弱的男孩一直不敢不跑在最前面,中午可以喝上杯。

  有音乐有文字有啤酒,那些开过的花下过的雨天上的燕子草里的蚂蚱。

  都是昨天了。

  不在昨天

  像昨天

  那个咔哧咔哧啃梢瓜的小孩跟他爹说自己想当科学家,中午可以喝上杯。

  真的说完了吗?好像没说完。

  说完了?说完了。

  想说什么呢?想说:我有音乐、文字和啤酒。

  还有啤酒。崂山牌的,白若溪的《无处安放》,坐在电脑前面码文字。

  还有音乐。电视上正演着“中国新歌声”,那个瘦弱的男孩秃了顶胖个大肚子,儿子大了,父亲老了,吃国家粮了。

  有西瓜吃。

  这一吃就是二十五年,三年后毕业做了乡村教师,跑起来还有风。

  终于跑进师范中专,跑,汗哗哗淌,跑就不冷了;日头毒,跑,风割得脸疼,结冰了,跑;下雪了,不管它,沙子灌进鞋子,看着云顶集团 4008。跑;路上石头多,不停下,看一眼,花开了,开始了三年的奔跑。

  草发芽了,如果要确保成功,竞争的人很多,“吃国家粮”就可以了。但是考学的名额没几个,只要能够考个学,连技术员也不一定能做上,不论什么瓜是只能周末回家才有可能吃到了。初中的我意识到自己做不了科学家了,住校,从头背。

  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所有学过的语文啊自然啊,我就背书,六年级的练习册也做完了;可是要当科学家是不能够不学习的,提着一个自制的罩子灯。很快,云顶集团 4008。晚上还跟着去上晚自习,就借了他六年级的练习册来做,我五年级,靠蒙。

  终于背进重点初中,繁体字好多不认识,居然就翻出几本线装书:《说岳全装》、《呼延庆征西》、《薛仁贵》,就到处翻,挺有趣。好看也有看够了的时候,里面有小品、相声、话剧,毛主席诗词倒是背了一些;最好看的是宣传计划生育的那本,家里就那么几本书。

  幸亏后屋一个“侄儿”比我高一个年级,早早就写完了;看书吧,就那么本练习册,但是不舍得蘸墨汁——墨汁也不是那么好浪费的;于是我就学着忘了吃饭。可是忘了吃饭总得有点事干啊。写作业吧,馒头平常吃不到的;饼子倒是有,或者是拿面包蘸了墨汁吃。面包没见过,父亲说不上名字来。我说:牛顿。

  《毛泽东选集》看不大懂,像那个谁谁,你可别当这样的;当个大科学家,这样的技术员都是读书读坏脑子了,干脆倒上行了。

  大科学家都会忘了自己吃没吃饭,搬起袋子来往地里倒:你不是说种子越多收粮食越多,能多打多少粮食。生产队一个社员气急了,算算就知道多下十倍的种子,说要多下种才可以多打粮:一个麦种结一穗麦子,云顶集团 4008。上级派一个技术员来教着种麦子,不要当个技术员。

  父亲说,想当科学家。父亲说:要当就当大科学家,小声说,长大了想干什么。我有些害羞,他问我,喝一点酒话就多了。有一天,就吃完了。

  “浮夸风”那几年,咔哧咔哧几口就吃完了;我也咔哧咔哧几口,分一块给我,掰开,拿一个母亲洗过的梢瓜,坐在大门口的石头上,满头大汗,热,解渴。父亲干活回来,水多,偶尔也买一点。梢瓜不甜,自己菜地里会种几棵,吃得多的是梢瓜;父亲喜欢吃,没了。

  然后就该吃午饭了。父亲要喝一点白酒;不喝酒他不大说话,甜;一小口,喝到了,慢慢往嘴里倒,水底沉着几颗黑色的瓜子。把碗抱起来,碗底蓄了一汪清水,停一会再挖。大半个西瓜挖成了一个挺深的碗:绿花的瓷紅釉的里,挖着吃。挖一会停一会,拿一个铁的汤匙,搂着剩下的大半个,把一个小西瓜切去一小块,坐着没事干,   小时候没怎么吃过西瓜,   吃过早饭,  瓦尔登湖  天亮就醒了。


听听云顶集团 4008
云顶集团 4008
你看云顶集团 4008
云顶集团 4008
4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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